诚恳的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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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人类婚姻的前景，离不开人类的未来，而谈到人类的未来，则应考虑到以下两个因素。一是时间。所谓“前景”的时间概念是模糊的，难以进行严格的界定。二是社会的发展水平。虽然关于前景或未来的时间概念是模糊的，但从社会发展水平的角度看，它又是相当分明的。因为我们所说的前景或未来都是也我们所处的时代相对照而言的。现在与未来，现状与前景不仅仅是时间的先后问题，应该说，在他们之间有着一个质的飞跃。
婚姻是人类的一种社会行为。婚姻在社会生活中的作用，它的历史，形式以及同各种形式相适应的对人类的道德要求都取决于社会经济制度，而最终将取决于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因而，在考察人类婚姻历史及展望人类婚姻前景的时候，都不能忽视社会经济制度特别是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水平这一决定因素。而在现代文明社会中，生产力中最积极的，占主导地位、起主导作用的因素是科学技术。所以，在展望人类婚姻的前景时，如果不考虑到社会生产力特别是科学技术的飞跃发展为人类社会从现代到未来的质变所提供的巨大的可能性，那将是难以想象的，也是难免犯刻舟求剑的错误的。
婚姻的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家庭的建立，我们中国人往往也把结婚叫做成家。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上为什么会出现家庭，家庭具有哪些职能，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家庭的职能发生了哪些变化，传统意义的家庭能否长久地存在下去，对这些问题的研究对于展望人类婚姻的前景是非常重要的。
人类社会的历史，也是人类追求个性解放和自由发展的历史。人类生活在自然界中，同时也生活在社会中。所以在人们还没有完全认识和掌握自然界的和人类社会的各种客观规律并利用它来改造自然和社会之前，人的个性解放和发展必然受到极大的限制。而人的个性在婚姻家庭的问题上得到了最集中的体现，所以要展望人类婚姻的前景。
总之，通过这三个反面的（即生产方式的发展水平，家庭职能的发展变化和人的个性解放）考察，笔者认为：人类婚姻将由封闭型向开放型发展，婚姻模式将出现“多样化”。
（一）一夫一妻制的婚姻制度是人类在一定历史阶段中的对佳选择。
总所周知，人类在原始社会大致经历了原始人群，母系氏族公社和父系氏族公社三个阶段。而就婚姻制度来说，这三个阶段大体上相对应与群婚制、对偶制和一夫一妻的单偶婚制。
恩格斯说：“母权制的被推翻，乃是女性的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失败”但是妇女主导地位逐渐为男子所替代，正是人类历史发展的必然。
一般的观点倾向于认为，母系氏族公社阶段，妇女之所以能够成为（母系）氏族的主导力量，是因为妇女主要从事采集植物果实、种籽，挖掘植物块根块茎等准农业劳动，男子从事渔猎守御等活动，妇女的劳动收获较男子稳定具可靠。然而如果再进一步地进行考察的话，就会发现原因并不限于此。虽然由于“用火”的发现，使人类活动的领域大为扩展，但由于生产力水平仍极为低下，人们的生活还是没有可靠的保障，疾病，饥饿；猛兽以及自然灾害威胁着人们的生命。当时人的寿命非常短，很多人未到成年便夭折了。一个氏族的兴旺，甚至往往由出生率来决定。而因为人们在很长的时间里并没有认识到交配与生育之间的联系，生育在当时还是具有相当神秘的色彩。人们相信生育后代是神衹的恩赐。妇女因为能够生育后代而使氏族大家庭兴旺，所以受到普遍的尊重。在这个时期里，婚姻形式主要是由于本能的相互吸引而结合在一起的对偶婚，具有不稳定的特点。
在原始社会漫长的发展过程中，农业和畜牧业逐步成为在人们生活中占主导地位的产业劳动。而男子因生理和体质的原因成为劳动的主力。剩余产品出现了。内婚（同一氏族内部通婚）已逐渐成为禁忌，这说明人们已经认识到交配与生育的联系，察觉到近亲婚姻对于氏族旺盛的危害。在氏族共同的生产劳动和氏族战争中涌现出许多杰出的领袖和氏族英雄，他们也主要是男子。这样，妇女在氏族中的主导地位渐渐为男子所代替。父系氏族公社出现了。
在父系氏族公社中，男子在社会生产及社会斗争（主要是战争）中起着决定作用，而妇女则成为男子劳动的助手与配角，并逐渐依附于男子。这个时期的婚姻制度是一夫一妻的单偶婚制。从我国大汶口文化遗址的发掘资料可以清楚地看到男子代替女子成为氏族中的主导力量，以及婚姻制度随之发生的变化。
一夫一妻制的婚姻是自然地产生的。它是人类在一定历史阶段中的最佳选择。在农耕社会里，男耕女织，剩余产品不多，只能勉强维持家庭的一般衣食生活。而且男女的数目，不管社会制度如何，迄今又差不多是相等的，所以，不论是多妻制或多夫制的婚姻形式都不能成为普遍通行的形式。当然，在男子占统治地位的父权制社会里，确实存在过一夫多妻的婚姻。但是应该叨叨，在生产力远非发达的社会里，一般人是不可能拥有众多的妻妾的。多妻制是富人和显贵人物的特权。从一夫一妻制的婚姻出现以来，人类社会占主导地位的婚姻形式一直是一 夫一妻制。
（一）家庭职能的社会化趋势
以一夫一妻为核心的家庭的出现，是伴随着父系氏族公社的成熟与解体，私有制的出现而同时进行的。恩格斯说，“一夫一妻制的产生，是由于，大量财富集中于一人之手，并且是男子之手，而且这种财富必须传给这一男子的子女而不是其他任何人的子女”。所以它是“以私有制对原始的自然长成的公有制的胜利为基础的第一个家庭形式”。
从此，家庭（在当时单纯以夫妻为中心的“核家庭”是极少的，社会上普遍存在的是复合式父系大家庭）成为社会的最基本单位。它不仅是生活的基本单位，而且也是生产的基本单位，这在亚细亚生产方式中尤为明显。传统意义上的家庭所具备的各种职能当时它也都完全具备着。
不管是为了财产的后继有人，还是为了大家庭进行农牧业生产所需的人丁兴旺，家庭最重要和最基本的只能之一就是生育后代（生育职能）。
家庭是生活的重要场所。劳累时要休息、困倦时要睡眠，患病时要疗养康复，等等，人的休养生息，衣食住都离不开家。这是家庭的休养职能。
家庭还承担着赡养老人，抚育后代并教育后代使他们了解社会的基本道德价值标准，掌握一定的生产技能，具备相当的生活能力。这是家庭的赡养、抚养和教育的职能。而这此职能曾经是由氏族公社这个大家庭所承担的。
在生产社会化这一具有历史意义的进步实现以前，家庭是最基本的生产单位。无论是小农经济还是手工业生产，基本上都是由家庭或在家庭内进行的。在家庭中，每个成员互相帮助、互相依靠，共同进行劳动，创造财富。
特别是，一夫一妻制的家庭，不仅很好地满足了男女双方的性需求，而且一夫一妻制的确立，使爱从单纯的自然变为一种特殊的人类感情。代替纯粹性欲需要的是爱情的需要，即本身包括夫妻的全部丰富的个性表现的交往需要。所以，家庭也是集中了人的丰富情感生活的场所，是人们享受天伦之乐的场所。
在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条件下，家庭是一个基本上封闭的社会系统。但是，纵观人类社会的历史，我们就会发现，随着生产力的发展，这种建立在自然经济基础上的田园诗般的家庭系统被打破了。家庭职能社会化的趋势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强烈。
首先是家庭的自给自足的小生产经济遭到破坏，生产的社会化迫使家庭从封闭的生产单位中解脱出来，商品经济使家庭生产（假设还存在的话）也具有了社会意义，而最后具有原始性的家庭经济被摧毁了。今天我们尚能看到以家庭为生产单位进行生产的现象，特别是在我国进行经济体制改革之后。但自给自足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而且在工业话的社会中，家庭成员中凡具有相当的劳动能力的，基本上都成为社会化大生产的众多劳动者的一员。
随着社会分工的进一步精细化，和社会服务行业的发展，从服装、食品、住宿。到医疗保健及其他各项福利设施如托儿所，幼儿园、养老院等，和人们生活密切相关的各项服务设施愈益完备，原来由家庭承担的许多职能已经逐渐为社会所分担或完全承担了。家庭对于人在道德、文化知识和劳动技术的教育培养方面的影响已相对减少，特别是对后者，在现代化工业社会里，已经几乎完全消失了。
生产力的发展剥夺了妇女曾经拥有的尊崇地位，使妇女依附于男子，屈居于男子的统治之下几千年；也正是生产力的发展，将使人类最终摆脱令人望而生畏的繁重体力劳动，从而为妇女更广泛地参加社会工作，和男子真正“同工同酬”提供了生产力的基础。在一些生产力十分发达的国家里，从事体力劳动的蓝领工人的数量已经明显少于白领职员，这一事实可以看作是人类开始从体力劳动下解放出来的一个例证。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男子和女子互相依赖，特别是女子依赖于男子，两者结合起来共同生产共同生活的历史将彻底结束。也就是说男女结合在一起的生产力基础终将消失。
家庭的最后几块有限的阵地中还有生育职能，以及与此有关的满足人们生理与情感需要的职能。但是，就目前来看，即使是生儿育女这一天经地义地由家庭承担的职能也遭到了来自现代科学技术的强有力的挑战。而且，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飞速发展，这种挑战正在增强。现在，试管婴儿早已经在许多国家诞生了，借腹生育已经由一种不可思议的幻想变成事实并且给传统的伦理道德观念及法律带来了冲击。一旦“试管婴儿”技术在纯技术的乃至社会的各个领域里取得这样一种突破，即以一种人造子宫使妇女从十月怀胎的辛劳中解放出来，并且使这种技术的大规模推广使用在经济上以及社会心理方面都能为人们所接受的话，家庭的最重要的一块阵地也将丧失了。传统意义上的家庭将失去其存在的重要基础。
一夫一妻制的婚姻模式不是人类社会从诞生起就具有的。它的出现和发展、完善是历史的必然。但正如黑格尔所说的“一切存在都是合理的”这句话所蕴含的另一层深刻哲理——“一切现存的都将消亡”那样，在科学技术和生产力高速发达的新的历史阶段中，传统意义上的一夫一妻制的家庭将不再是人类社会主要的婚姻模式。这种趋势在某些发达国家已经显露出来了。如约翰·奈斯比特在《大趋势》中说，在美国目前只有居于少数（17%）的人口适合这种传统的家庭格局。“更多的是，一个家庭，或者说一个住户，只由单身一人组成”。“社会的基本建筑构件正在从家庭转变为单独的个人”。在此基础之上，将出现许多新型的更自由也更松散的排列组合。而一夫一妻的婚姻形式只不过是其中的一种模式罢了。
（一）人类婚姻的前景与人类个性的解放。
以上两节的分析并非无意忽略了这样一个重要因素，即：在文明社会中，一夫一妻制这一婚姻形式包含着超越单纯的性爱之上的感情因素。在文明社会里，婚姻不再是直接地表现为男女被不可抗拒的自然力压迫而结合在一起，也不再是直接地表现为纯粹的性吸引而结合在一起，而是基于爱情。而且现代社会已经普遍地接受了这样一种观念：只要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才识合乎道德的。但是我们的社会（特别是在中国）却似乎难以接受这样一种几乎和上述观念相同的观念：即只有保持爱情的婚姻才合乎道德。
在我国，建立新中国后先后出现了两次离婚率高峰，而这两次高峰都出现在新婚姻法的颁布之后。就其根本原因看，第一次高峰是从旧的婚姻制度下解放出来的一种表现，第二次高峰则是从旧的婚姻观念的束缚下解放出来的一种表现。对于最近这次高峰，理论界众多纷纭，有很多理论工作者对这次高峰的出现表示了审慎的乐观态度。但总有一些人，一听到离婚，就痛心疾首，几乎成了条件反射。一提到“开放性的婚姻”，就想到“性解放”。想到“杂交”，“乱爱”，如临大敌。对于在理论上对“开放性的婚姻”进行的设想和探讨，有人挥舞“贞操论”的“方天画戟”，有人则吓以爱滋病这一当代瘟疫，不无幸灾乐祸地谈论着要一分为二地看待爱滋病。
这些现象都不足为奇。以为一夫一妻制的婚姻模式毕竟还是要在人类社会的历史上延续相当长的时间，而且就目前来看，一夫一妻制的婚姻所提出的道德要求并没有在所有的地区、为所有的人认同和执行。所以，传统的婚姻道德还有讲下去的必要。并且，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一定发展阶段中，性爱不是也不可能仅仅是当事者双方的私事。因为性爱的结果最终将与社会发生各种必然的联系，所以社会不能不进行干预，而社会的干预就是以道德评价和法律来调节，控制性爱的泛滥，并对婚姻进行控制，使社会秩序保持稳定。
在道德评价这一社会调节中，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贞操论”都有着广泛的市场。
准确地说，“贞操论”及以此为核心的传统性道德的形式，虽然其中也有“性爱的排他性”这一因素，但他们在本质上是和私有制有着难以割断的联系的。在人类社会发展的初级阶段，人们并不知道“贞操”是一种什么东西。关于“贞操”的观念是随着私有财产和财产继承的出现而出现的，并且只有在出现了继承只限于亲生子女及其男系后裔的惯例之后，“贞操论”之类的东西才能为人类所接受并流传至今而不衰。
但是，如果出现这样一种可能，即两性关系只是当事者有关的私事，而社会无须加以干预的话，那么，连同传统意义上的家庭的最终瓦解，社会加在两性关系及婚姻上的枷锁将一扫而光。能使这种可能变为现实的，是生产力水平的飞跃发展和现代科学技术在这一领域的巨大突破。在这个问题上，如果把对可靠的避孕技术的研究仅仅看作是有效控制人口增长的途径的话，那么未免有短见之嫌。
在现代社会里，爱情是婚姻的感情基础，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最原始的人类的“爱情”（如果可以称作爱情的话），是和现代文明社会的爱情不能同日而语的。因为最初爱情是婚姻的附加物，而不是婚姻的基础。那时候，人们是没有真正的爱的自由的。人性给自然规律紧紧地束缚着，由于人首先要生存，在这一需求未能满足之前，谈不上追求更高一层次的爱的满足。而现代的爱情却成为婚姻的理所当然的基础。它“常常达到这样的强烈和持久的程度，如果不能结合和彼此分离，对双方来说即使不是一个最大的不幸，也是一个大不幸。”同样，一爱情为基础的婚姻又要求，“如果感情确实已经消失或者已经被新的热烈的爱情所排挤，那就会使离婚无论对于双方或对于社会都成为幸事”。然而由于我们现在还无法使两性间的关系以及男女的结合与分离仅仅和当事人有关而社会无需干涉，所以我们不能坦然地容许后一种情况。所以，在这里，人性又受到了束缚。
要在婚姻问题上彻底摆脱人类所受的束缚使人性获得彻底的解放，其关键在于社会生产力的巨大发展，在于私有制的消除，在于科学技术为人们的自由提供的可能性。而人性的解放最终是彻底实现的。人类的历史也就是人类摆脱自然界和社会对人本身的束缚，从必然王国走向自由王国的历史，也就是人性得到解放和升华的历史。
至于将来会不会有人对解放皱眉头，会不会因为婚姻的开放型模式而受到爱滋病的困扰，此类问题不在本文的探讨之列。本文只是就生产力和科学技术的发展对人类婚姻前景的影响，以及人类婚姻历史与前景的回顾与展望做一点尝试性的探讨。笔者并未打算把自己的一点管窥之见当作定论。在这里诚恳希望批评指教。